顏料原材料告急 礦物顏料市場靠什么延續？

賈叢叢/漫畫

《國家寶藏》的播出讓人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傳統文化，那幅曾在去年引發“故宮跑”的《千里江山圖》在節目播出后再度引發熱議，除了作者王希孟的故事，《千里江山圖》千年不褪色的秘密也讓礦物顏料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然而除了原材料稀缺外，化學顏料沖擊、真假難辨、使用工序復雜等問題也讓礦物顏料的生存面臨著諸多考驗。

被廣泛應用的礦物顏料

礦物顏料是一種從天然礦物研磨提取出來的無機顏料，一直以來就在中國傳統繪畫的發展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礦物顏料在繪畫上的使用不僅僅局限于傳統國畫的繪制，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的唐卡，其繪制所用的顏料就是西藏礦物顏料。據資料顯示，繪制唐卡的顏料是從礦物、植物和純金、純銀中提煉加工而成，還有一些是把珠寶首飾研磨成粉末繪制，這些由天然礦物研磨出來的礦物顏料繪制在唐卡和壁畫上歷經千百年仍然能夠顏色鮮亮。

不難發現，無論是繪畫、景泰藍、瓷器、唐卡還是今天的文物修復，都能找到礦物顏料的身影。北京料器作為一種傳統的手工藝，在制作過程中也會使用到礦物顏料，北京料器第七代傳承人劉星表示，料器制作的原料主要使用礦物顏料，因為料器制作需要在上千度的高溫下進行，普通化學顏料在高溫之下會出現褪色，所謂的礦物顏料就是從天然礦石中提取出的稀有金屬，與高純度的石英砂按一定比例高溫燒制形成顏色豐富的料器原料。

原材料爭奪戰

然而，隨著工業開采力度日益加劇，原材料的稀缺成為了礦物顏料生產的一大難題。在西藏地區，使用礦物顏料進行繪畫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雖然國內其他地區和國外都有使用礦物顏料作畫的歷史，但受當地氣候、溫差以及成熟時間的影響，造就了完全不同的原礦顏色，從傳統上來看，藏傳礦物顏料的制作只能使用西藏的礦材，也正是因為西藏地區特有的氣候條件，形成了沉穩而獨具西藏特色的“藏青色”。

在藏傳顏料傳統的開采地拉薩尼木縣，當地農民一直以開采礦物原料為副業，但前幾年銅礦需求量大量激增，礦物原材料的開采與銅企業展開了原材料的爭奪戰。西藏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非物質文化遺產藏傳礦植物顏料制作技藝國家代表性傳承人阿旺晉美告訴北京商報記者，原材料的稀缺是他最為擔心的地方，西藏礦物顏料所用的礦物幾乎都能在西藏找到，藏傳礦物顏料中最為主要的藍色和綠色與銅所需的原材料一致，這就使得礦物顏料與銅企業爭奪原材料的沖突非常大。

更為重要的是，在選材過程中，需要選擇那些雜質含量少的原材料，據阿旺晉美介紹，他們會盡量選取質量好的礦物進行顏料制作，因為每次開采礦物的質量不同，原材料的價格也有所區別，頂級質量的礦物原料價格大致為每500g千余元左右，而通常情況下的原材料價格為每500g幾百元左右。經過去雜質以及研磨等工序后，礦物顏料的產出率為50%左右。

化學原料假顏料充斥市場

原材料的匱乏已經讓礦物顏料岌岌可危，化學顏料帶來的市場爭奪戰更是給礦物顏料雪上加霜。北京商報記者查詢發現，一支32ml的化學合成顏料市場價格大約在5元左右，而一盒45ml的礦物顏料價格卻在80-200元之間。

阿旺晉美表示，化學顏料的沖擊一直存在，一方面，礦物顏料的成本較高，人們普遍認為化學合成顏料的價格相對便宜;另一方面化學顏料的使用方法比較簡單，而礦物顏料的使用則相對復雜。但是化學合成顏料在五六十年后就會揮發，而礦物顏料卻能經歷千百年依然鮮艷。雖然市場上不乏化學顏料的沖擊，但也有越來越多的藝術家認識到礦物顏料的優點，更加廣泛地使用礦物顏料。其實，礦物顏料也并非昂貴到遙不可及，通常情況下一幅作品所用到的礦物顏料大致在五六十元左右，一般的美院學生都能夠承擔。

“化學合成顏料帶來的沖擊確實很大，但礦物顏料與化學合成顏料是可以并行的，像普通的廣告和習作沒必要用到礦物顏料。”阿旺晉美補充道。

除此之外，礦物顏料市場也存在著真假難辨、良莠不齊的現象，某院校國畫系畢業生王女士表示，自己是近幾年才開始使用礦物顏料的，在同等紙質的情況下，礦物顏料所具有的均勻、協調、色彩鮮亮等特征，與化學顏料的對比十分明顯。但是，由于市面上礦物顏料的品牌較多，價格也相差很大，因此很容易購買到假貨。

對于礦物顏料市場假貨頻生的現象，阿旺晉美表示，現在礦物顏料的購買渠道十分廣泛，無論是一般的畫店還是互聯網都能夠買到，但是這也給了不法商販弄虛作假的契機，一些商販將礦物與化學成分結合的合成顏料當做礦物顏料進行售賣，這都大量地存在于市面上。雖然有經驗的專業人士很容易鑒別出礦物顏料摻假，但對大多數一般類型的消費者來說，肉眼的鑒別并不容易。

搶救性保護初見成效

面對原材料的稀缺和銅礦的大量開采，政府相繼頒布實施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和《西藏自治區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辦法》(以下簡稱《辦法》)，在2014年頒布的《辦法》中明確規定：縣級以上政府應當采取限量開采、提高利用率等措施保護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密切相關的天然原材料和珍稀礦產;嚴禁亂采、濫挖或者盜賣。

阿旺晉美表示，可以開采銅礦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作為傳統的礦物顏料開采地應該得到應有的保護，近年來銅礦價格的降低也使得銅企減少了開采量，現在礦業開采幾乎停止，他認為只要能夠有效地保護，礦物顏料、銅企業以及當地百姓的開采可以并存。

其實，國內一些地方的顏料生產已經率先感受到了原材料匱乏帶來的寒冬，甚至一些顏料因為原材料的缺失已經不再生產。阿旺晉美表示，非常擔心這樣的情況也會在西藏上演，不過他們在西藏其他地區又發現了新的礦源。其次，非洲以及拉美地區也會有銅礦的開采地，隨著國際文化交流的不斷加深，也會從那獲得一些原材料。

然而，像礦物顏料這樣接受度較廣的非遺技藝都面臨著真假難辨、備受化學物質與機械化沖擊的情況，一些相對小眾的非遺技藝更是陷入了后繼乏人、青黃不接的困局，甚至不少非遺技藝都缺乏品牌建設，遠遠落后于市場化的發展和運作。雖然傳統手工藝是一個不斷更迭的過程，但對于一些瀕危的非遺項目，仍需給予更多的關注。